旅程，沒有起點，沒有終點。起程、離開、回家、再出發，一段接一段，重疊又重疊。

經過異常晴朗的倫敦，到達出奇陰天的尼斯；遇見好人，碰到壞人；在一個地方得到，在另一個地方失去，都是隨緣。

多少個預言中的末日沒有來臨，2012又被指是另一個末日，當全球暖化天災人禍核武危機恐怖襲擊新型流感肆虐經濟崩潰香港淪陷進行得如火如荼之際，誰又能肯定這不是結束的開始？

重讀朋友的博客，常覺得她不做作家很可惜，但她就是聰明優秀得無法不選擇高薪專業的工作，然而我總覺得如果她當作家編劇填詞人也會很出色，這麼有才華的人就這樣被社會所謂正規的價值觀埋沒了？如果世界都快末日了，還有甚麼比「坦白面對自己夢想地活著」更重要？橫豎都沒命了，還有甚麼不能豁出去？她說歌詞很到：如果命運能選擇/十字街口你我踏出的每步更瀟灑/如果活著能坦白/舊日所相信價值不必接受時代的糟蹋。

如果末日，如果明天得閉上眼，可能我也沒甚麼掙扎，或許我還是能安然睡去，甚麼都在心裡，伴隨我離去。

十個有九個看完《作死不離三兄弟》的人都拍爛手掌、深感共鳴，為甚麼？因為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

一直以來，我們都在努力學習，學習如何向上爬，學習如何不被社會淘汰，成為一個社會認可的「成功」人士。多謝我們的教育制度，積極將學生倒模培訓成一個又 一個一模一樣的考試和競爭機器，好讓大家出到去夠人爭。在香港，沒有真正學習這回事，有的只是讀書考試，連學音樂學跳舞學畫畫學運動學語言這些本來是培養 興趣和修養的東西，也只是用來考學校而被迫參與的，好可憐。何時開始學習和「冇得揀」畫上等號？香港的教育是甚麼？是「話知你明唔明總之喺最短時間之內塞 最多野俾你背晒佢再喺考試度嘔番晒出黎之後唔記得咩考完試就唔X駛理啦diu」。真正的教育是誘導學生去尋找答案，真正的學習是對知識追求的自覺，發問與尋找 答案。如果只有我說你聽，你就失去了對事物的好奇心；如果只在乎答對與答錯，根本就忘記了尋找的過程。

給你一個真實例子──我的小表弟(當時八九歲)跟我說：「你知道嗎，蜂鳥平均每秒鐘拍翼50至70次。」他說的時候不是要炫耀他知道的比我多，他只是想將他知道 的和我分享，我看到的是他臉上的快樂。他又拿了一本介紹魚的圖書給我看，他指著書中的錦鯉說：「牠們有很多不同顏色的配搭。」又指指家中魚池裡的錦鯉比對 著說：「那條的顏色就像書中這條呀！」。同樣地，他的重點並不是說他家中有魚池養錦鯉，而純粹只是在生活中學習，在現實生活看到魚，想知道更多有關的知識 ，就去看書，並將學到的知識與人分享。你會說，這大概不是發生在香港吧，沒錯，他在美國出生長大，香港小孩忙得要死，放學後不是學這學那，必定是被監督做 那些做不完的功課，然後忙裡愉閒，他們會被批准看電視打遊戲機，生活這麼充實，才沒有閒暇理會甚麼蜂鳥錦鯉。我的小表弟比較幸福，他在美國居住，房子自然 比香港的大，他爸爸親力親為在後花園設了魚池，媽媽又不時種一些可食用的植物如荷蘭豆、小蘿蔔等，學校的老師又不介意愛好大自然的小表弟在泥土中和小昆蟲 玩耍，小孩就可以在大自然中親身學習了。

《作死不離三兄弟》是難得的好戲，因為它真誠，真誠地告訴教育家甚麼才是教育，真誠地告訴學生怎樣才是學習。整套戲就是男主角Rancho(有人說像Jude Law，我 倒覺得像Tom Hanks + Mr. Bean)活生生的教學，學生是他身邊的兩個好友及其他同學，還有比較難教的校長。他鼓勵朋友Farhan勇敢面對自己的夢想；向朋友Raju說 明死讀書、擔心考試只會阻礙學習；嘗試令校長明白，讓學生盲目競爭並非教育，這只會將學生推向死亡。電影不是硬生生把道理塞進觀眾的腦袋，如同Rancho的理 念，讓人真正明白才最重要，而且學習是愉快的，所以除了著重教育意義，此片娛樂性也極為豐富，看這長達三個小時的電影卻一點也不悶，Bollywood式歌舞部分雖 沒預其中多，但音樂好聽，看得亦很開心。另外，此片亦真摰感人，友情親情的處理恰到好處，不刻意催淚卻讓看電影時極少流淚的人如我也要哭幾次。《作死不離 三兄弟》整個故事結構完整節奏流暢，伏筆做得很好，一些細節在片中不時重覆出現，如「Aal izz well」。另外尤其喜愛以不同形式出現了幾次、具不同象徵意義 的「露股敬禮」，第一次是學長玩新生的遊戲，只有學長們樂在其中，新生無不感到迫於無奈或被侮辱，象徵傳統長幼有序階級觀念的意念，年長的人有較高的地位 和權力，年幼無權就得被欺壓玩弄，Rancho的反抗正好是對制度的挑戰，大快人心。第二次是Farhan與Raju對Rancho的敬禮，象徵真正的尊重敬佩，因為Rancho的信念與鼓勵感染了Farhan和Raju，他們才可以真正面對自己，勇敢地踏出他們的路，敬禮是真心的敬重和感謝，為此三兄弟與觀眾同樣感動。第三次是Silencer補獲時向Rancho作的敬禮，當Silencer要Rancho簽那份落敗承認書後，卻得知Rancho就是他生意上的大客，即時轉軚低頭認錯，這可被看成是象徵某些人認為生意或金錢比尊嚴更重要，亦可看作是純屬搞笑。比起Silencer，Rancho沒有將得失看得那麼重要，Silencer一心只要贏，千里迢迢找Rancho承認落敗，Rancho卻一笑置之，因為對他來說重要的不是考第一揸貴車住靚屋月入多少地位如何重要，最讓他感興趣的是學習、教育和發展自己的專長。

Rancho的一句說話很有意義：「成功不用追求，只要努力把自己喜愛的事做得出色，成功自然隨之而來。」

本來今年沒打算去書展，但得悉有個關於西西的展覽，就特地去看了。除了西西歷年來的作品和一些手稿外，還展出了西西親手做的mohair熊仔以及一系列猿猴作品，有些品種真的沒見過，有的還真像人呢。她的右手因為乳癌治療的影響不能用了，她就以左手繼續寫作，更厲害的是她還可以一針一線縫製出各式各樣的mohair公仔。西西以中國歷史人物和經典故事人物為題，做了很多很多小熊，牠們穿上了不同服飾，配合著場景，精緻非常，小熊的相片收錄在《縫熊志》裡，她說：「有很多人沒讀過《水滸傳》呀！如果他們覺得我做的熊仔可愛，說不定他們會去讀那個故事呢。」另外，她又做了不同種類的猿猴，收錄在《猿猴志》，說：「猿猴是我們的近親嘛，看見很多品種都在消失，很可惜呀！」。

西西對寫作與手藝的堅持與毅力、對世界與生命的熱愛、對文化藝術和舊物的執著，以及對事物細緻的觀察力和表述力，讓人敬佩萬分。

狐狸說：「不錯。對我來說，你只不過是個小孩，跟其他成千成萬的小孩沒有分別，我不需要你，你也一樣不需要我。我對於你也只不過是一隻狐狸，跟成千成萬其他的狐狸一模一樣。但是，假如你馴養我，我們就彼此互相需要。你對於我將是世界上唯一的，我對於你也將是世界上唯一的……」

「我的生活很單調。我獵取雞，獵人獵取我。所有的雞都是一樣的，所有的人也是一樣。於是我感到有些不耐煩。但是，假如你馴養我，我的生活將如充滿了陽光般。我將認識一種腳步聲，它將與其他所有的腳步聲不同。其他的腳步聲使我更深地躲進洞裡，你的腳步聲像音樂一樣把我從洞裡叫出來。再說，看吧，你看見那邊的麥田嗎？我並不吃麵包，麥子對我一樣也沒有用處。那些麥田並不會使我想起什麼。這倒有點傷心。但是你有金色的頭髮。於是當你馴養了我，這將是很好的一件事！那些金色的黃小麥，將使我想起你。而我將喜歡聽吹過麥田的風聲……」

假如你下午四點鐘來，從三點鐘開始我覺得幸福。

就這樣小王子馴養了那隻狐狸。當分離的時刻接近時：「啊！我想哭。」狐狸說。「這是你的錯。」小王子說：「我並不希望你難過，是你要我馴養你的。」「不錯。」狐狸。「但是你想哭。」小王子說。「不錯。」狐狸說。「這樣說來，你一點好處也沒有得到！」「我得到了。」狐狸說：「因為那些小麥的顏色。」

只差一點點就到了/請給我多點時間
多點時間/惶恐與無助無法言喻
重疊的一刻/抱著生命抱著死亡
也抱著希望/沒事的

但
生命/脆弱到讓人看得見
碎裂的聲音/卻聽不見呼吸
生命/軟弱無力的在手中/何時
離開了？/那靈魂
有多重？/怎麼感覺不到？
明明還在

深夜/抓大門/要出外
是求救/是要躲起來
還是最後的心願？
往後的深夜/還是會聽見
噠噠噠噠/蟈蟈蟈/咕嚕咕嚕
在心裡

第一次接觸西西的文字，是在中學中國語文課本裡，那篇散文叫《店舖》，描寫了各色各樣充滿香港特色的舊店舖，喜歡那些舊物，因而喜歡記錄舊物的文字，進而喜歡以舊街角為主題的攝影，刻畫著消失中的城市，多麼可愛的我城。同期做了西西《手卷》的閱讀報告，那時是半抱怨地完成的，我設法了解書中所述的究竟所謂何事，好讓自己可以在原稿紙上寫點甚麼感受交功課，卻對那些抽象的比喻和超現實的場景不明所以，為此懊惱非常，亦為著自己被安排閱讀此書而感到不幸。要到後來回想起那本書，才突然感受到那文字的力量，現實中的城市以超現實的方式浮現，好像我喜歡的宮崎駿故事，有著虛實交錯的美麗。幸好西西的《手卷》帶給我的不是陰影，但我明白總不是所有人都對文學有著那樣的耐性，如果不想被文學的深奧嚇怕，或許可以試試閱讀鄒文律的《N地之旅》，它簡單地訴說著我城故事，如果你是本地人，必定感受到這城市裡人們的哀愁與渴望。

《N地之旅》由六個短篇故事組成，分別提及I城(或可看成「我城」或「哀城」)扭曲的現狀，以及在那裡生活的人如何渴望逃離讓人窒息的I城，到達夢想中的烏托邦N地實現理想生活。即使I城在書中被描寫為一個讓人如此唾棄的地方，我卻感受到作者對我城的喜愛、執著與渴望。在這個急速發展的I城，保留等同防礙興建，很多人巴不得立即將所有舊物狠狠刪除，連記憶也不會放過，因為懷舊的溫柔是I城持續發展的嚴重障礙，為了抹殺不設實際的回憶，述說過去的事便會被判定為患上嚴重破壞健康的「過去幻想抑鬱症」，憶述的故事被視作只是患者幻想出來而並非曾經發生的事。書中的主角大都來自破碎家庭，孤獨地存活在I城，也似是自然不過的事，老早就被當作事實般吸收，一滴不漏，然後有的麻木地在I城繼續生活著；有的拼命執著自己相信的：以祖母的大提琴彈奏出能換醒大鳥的音樂、訴說沒人相信的i城的故事(「過去幻想抑鬱症」病人過去的故事)、保衛海港碼頭及爭取使用和規劃城市空間的權利；有的帶著對I城的絕望或對N地的期望出走；有的到達N地過著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幸福」生活；也有與N地「幸福」生活抗衡的，有回來I城的，有回不來的。每個人都用著自己的方法通往自己想像的美好，通往無限個「可能世界」。

其中一篇序中，楊貴嫻寫道：「像電影《東邪西毐》中歐陽鋒的一句話：『當你不能夠再擁有的時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記。』精神最後的堡壘。」透過口述、寫作、閱讀、藝術等去保留記憶，以「野薑花淡白的清香」去除金錢的腥臭，我們必須試圖拼命守護最後的堡壘，設法別讓記憶被遺忘、被抹殺。

今年，我一個人來到維園，在十五萬點燭光當中默默發聲，坐在身邊的不只上一代和這一輩，連很多九十後也參與了，把愛黨與愛國畫上等號、強迫愛黨的教育是無法埋葬歷史事實與記憶的，我們沒有忘記，我們的下一代也不會忘記。

以高壓政策來對付異見者只會帶來更多更大的反抗，正視社會問題及與人民溝通才是上策（並非以金錢收買封咀，而是真正面對發生過的）。做個勇於認錯的政府，人民的愛與尊敬將自然而生。

願自由之花在我國以及世界各地盛開。

無論如何，請記著我愛你們啊 ^-^

P.S.1 生了B女的好友，不在你身邊，對不起，祝你和BB健康快樂

P.S.2 收到生日禮物，知我者莫若波 ，謝謝你們。